浅谈非洲音乐与汉族音乐的异同
一
如今已经广泛被人接受的一项事实是：世上所有的人类都有着共同的祖先。而且在生物学上，我们将人类共同的祖先称作“线粒体夏娃”和“Y染色体亚当”。同样的一个已经被大量证据证实的观点是：这对“亚当”和“夏娃”生活在非洲。换言之，现今人类共同的祖先在非洲，人类起源于非洲。这足以证明非洲的历史悠久绵长。而直至当代，非洲人民依然大都通过口耳相传的方式传承他们古老悠久的文化。另一边，非洲大陆的人类在数万年前迁徙到了世界各地，同时也迁徙到了东亚——非洲人的一个分支形成了汉民族。作为四大文明古国之一的民族，更是四大文明古国中唯一传承至今的民族，汉民族是一个具有优秀文化和悠久历史的民族。当我们把撒哈拉以南非洲民族和汉民族这两个民族并肩摆在一起谈论的时候，不禁要想：这两个大抵同样古老的民族，有没有在哪些方面展现出相似性呢？
如若仔细比较，则会发现二者确实在很多方面有千丝万缕的相似之处。当然，这些相似处之间可能并没有太大的联系，或者有些特征是截然不同的，但总结这些异同能让我们更好地理解文化演变的规律以及条件。
二
音乐是一种古老的，人类表达情感的载体。它可以由人哼唱出来，也可以由人通过乐器演奏出来。音乐还可以加之歌词，演化成歌曲的形式；乃至手舞足蹈，演化成舞蹈的形式。下文将从乐器、调式、音乐形式和歌词四个方面详细分析。
乐器
得益于源远流长的文化传承，现在的我们仍能精通数千年前的传统乐器，这给对二者做比较带来了莫大的便利。
撒哈拉以南非洲最有名的乐器应该是非洲鼓 (Djembe)。而汉族的传统乐器也有鼓，即八音之中的“革”。正如非洲音乐中十分重视鼓点、节拍，汉族的音乐——尤其是民歌——也善于运用鼓点（乃至只用鼓点，如安塞腰鼓）来抒发强烈的感情。还有一点值得注意的是，在东非的斯瓦希里语中，“鼓”和“舞”是同一个词；汉语中也有“鼓舞”一词，说明两民族都会将鼓和舞蹈联系起来。不过不能否认的是，无论是从外形、材质还是敲击工具来说，非洲鼓与汉族鼓还是有很大差别的。这些差别与两地不同的地理环境、物产资源等联系紧密。例如，非洲鼓面多用羊皮，而汉族鼓面多用牛皮。
除了鼓之外，非洲的一些传统弦乐器也与汉族的十分相似，其形状外形、音色都类似现在的二胡、琵琶等。
调式
调式是一个民族音乐的最直接而明白的特点。不同调式的音乐能让人联想到对应的不同民族，反之亦然。中国民族调式即是家喻户晓的“宫商角徵羽”五声调式。遵循五声调式的音乐大多给人一种“雅乐”的感受，如二零零八年北京奥运会开幕式的主题曲《我和你》，就以其标致的中国民族调式，向世界展现了汉文化的魅力。
然而，中国民族调式耳熟能详，非洲的调式却无人问津。究其原因，一是系统研究非洲调式的学者可能仍然较少，二是非洲音乐本身可能拥有复杂多样的调式，不易总结。当笔者将非洲不同地区的数首音乐进行横向比较时，笔者发现出现过的调式中既包含中国民族调式，也包含众多民歌调式，还有欧洲的教会调式等等。后者依然可以用生物学的发现来解释：非洲人的基因多样性是全球其他地区加起来也不及的，如此的多样性必然也会带来灵感、审美的多样性。如果结合“人类源于非洲”这个观点，那么说作“从非洲调式中能够找到中国民族调式的影子”或许会更为恰切。
音乐形式
非洲音乐形式的典型特点是善用和声，经常若干个声部共同进行，形式包括合唱和齐唱；此外，对唱也经常出现在非洲音乐片段中。而非洲音乐的旋律通常由几个小节的动机不断反复或是稍加变形得到。
可以发现，中国的民歌也大都具有这些特点。在中国的民歌以及当代戏曲中，最常用的音乐形式就是对唱，反复也是民歌轻车熟路的手法。当我们将范围扩大之后，中国当代的合唱编曲也多采用和声（如《黄河大合唱》）。可惜的是，《乐》书以及其他古典音乐名篇的失传使我们无法考究古时传统汉族乐曲中有没有这些特点，不过通过先秦著作《诗经》中总是运用反复的诗词，我们至少能够推断出配合这些词的音乐动机应该也是反复的；通过《对楚王问》中“曲高和寡”的典故之类，我们也能够猜测出和声在古代是有一定程度的使用的。
由此我们可以总结：非洲音乐和汉族音乐在形式上也具有部分相似性，到了当代，因为世界间文化的融合，这种相似性又被进一步放大了。
歌词
歌词离不开语言，将心中想表达的话语伴以音乐唱出来即是歌曲。因此笔者先从非洲使用的语言进行分析。
撒哈拉以南非洲的语言众多，即使如此它们大部分都有一个共同点：区分声调。这一点在全世界衹有汉藏语系和尼日尔-刚果语系出奇地相似，换言之，可以说如今中国地区和撒哈拉以南非洲地区的语言是世界上仅有的拥有声调的语言。此外，还有一点相似之处在于：两者的音节都倾向于“辅音+元音”的格式，而非欧洲语言等中的“复辅音+元音+辅音”那样。这两条极为重要的相似性，使得两个民族的语言自然带有节奏和韵律，易于填词或谱曲。也正因为两个民族的语句几乎都是元音（+鼻音）结尾，所以如此唱出的歌曲更加朗朗上口、便于记忆和传颂。
撒哈拉以南非洲的众多语言中，必然也有与汉语特点不同的语言。比如祖鲁语等南非语言中具有大量的搭嘴音。这些汉语中不存在的音使得祖鲁语等语言的口头艺术变得大不一样。从听感上来说，祖鲁语的歌曲由于拥有搭嘴音，节奏更加鲜明，动感更加丰富，给人以一种与汉族音乐迥然不同的印象。
三
既然非洲艺术与汉族艺术有如此多的相似点，那么为什么不同于汉族地，非洲艺术没有在全世界范围内发扬光大，非洲文化也没有在非洲外广泛流传呢？笔者认为，最大的原因莫过于汉族发明了汉字。
汉语的书写系统，汉字，在世界上是独一无二的。上古时期固然存在如古埃及象形文字那样的书写系统，但没有过多久，世界上真正的象形文字就只剩下了汉字一家。纵使汉族的历史过了千年，汉字的表意性使得汉族人民依然能够读懂千年之前古人的思想。这种跨越漫长时间的思维交流，让汉族文化得以积累、沉淀，最重要的是得以流传。这是表音文字都很难做到的，因为它们只能将读音维持千年不变，但含义早已无处可考了。
然而撒哈拉以南的非洲，以班图语支为例，六百余种语言，没有一种发展出了自己的文字，哪怕是表音文字系统也不曾有。即使近代以来已经有很多语言采用了拉丁字母等拼写，但那也大多是为了适应现代化、融入现代社会而采取的措施，本质上没有帮助本族人民传承自己的文化（不过仍然可以做到由现在开始到将来的传承）。
没有创造出属于自己的文字，会影响本族音乐的传承吗？或许口耳相传、言传身教的传承方法能够延续很长的历史，但这只能做到两代人之间，或者至多四五代人间的交流与对话。这种传承方法是没有办法直接与十几代前乃至数十代前的古人直接沟通的，因而也就读不到古人一开始的心思。同时，音乐方面没有书面性的整理总结，音乐家、演奏者们就不太容易精准地掌握技巧，也不易做到融会贯通，这会放慢音乐探索的步伐，甚至要多走许多弯路。另一方面，没有文字就意味着没有文学。文学具有激发人的思维、解放人的想象等正面作用，固然会间接地影响其他艺术形式的发展。非洲文学已经是近代开始的学问了，所以也没有起到帮助传承发展文化的作用。
由此看来，仅仅因为没有发明出属于自己的文字，也是很有可能成为艺术、文化发展的阻碍的。
四
本文单从撒哈拉以南非洲民族与汉族的音乐入手，从四个方面分析了二者的相似之处及差异之处，并上升到文化的高度，总结出了造成差异的一个重要原因：有无自己的文字。
通过上述的分析，笔者认为我们不应该只停留在对二者异同的理论性研究，而更应该进行实践，以让二者相互借鉴，博采众长，共同发扬。我们不应该因为非洲的文化没有被发扬到世界就不去过问、不予理睬甚至全不理解、概不认同；正相反，我们应该以积极的态度去接近、去接触非洲文化。两民族的音乐间有如此多的共通点，相互交流之后定会收获新的体会。如果推陈出新，在更系统地学习了二者的关联与不同之后能将二者的长处融合在一起，那这将是世界上的一个新的音乐风格，也将为世界音乐领域的发展做出巨大的贡献。
对非洲和汉族的音乐进行对比研究将会有实际意义。从两民族的音乐着手，从两民族的艺术出发，直至对两民族的各领域进行研究分析，我们将能够得出有利于中非双方共同发展的结论，将能够探索出一条中非互帮互助、友好相处的前进方向。这既符合中国当今的开放政策，也促进非洲地区的发展，是一条值得深度讨论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