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术与文明》摘抄

作者：刘易斯·芒福德
书中引用了很多马克思的思想和话语。

• 《技术与文明》一书预示了学者们观念的改变，一方面，把技术的历史作为人类文化的一个组成部分，这方面，改变较大；另一方面，去评估其社会的和文化的影响，这方面，改变要小一点。

• 在过去一千年间，由于机器的发明和使用，西方文明的物质基础和文化形式发生了深刻的变化。这种变化是如何产生的？体现在什么地方？促使人类生活环境和习惯发生根本变革的主要动力是什么？它们要达到什么目的？有何手段和方法？在此过程中有什么是始料不及的？

第一章 文化的准备

• 机器和工具的最本质区别在于其对于使用者的技能和驱动力的依赖程度。工具完全用手工操作，机器则有赖于自动的动作。其复杂程度倒并不重要。

• 中世纪空间概念的另一个特点：时间和空间是两个相对独立的系统。……事件之间的联系是宇宙和宗教的秩序：时间的真正秩序是永恒，空间的真正秩序是天堂。

  • 时间和空间的范畴原本是分开来的，现在结合起来了：即使时序中并无事件出现，空间内别无一物存在，但有了测得的时间和测得的空间这样的理念，就动摇了早先的无限和永恒的概念，因为测量总得从某时某地开始。于是想要利用时间和空间的渴望爆发了，时空一旦与运动协调起来，就可以加以缩短或伸长：人们开始征服时空了。

• 资本主义意识的出现先于现代科学，其发展不断加强了科学所采取的方法和得到的结论。

  • 虽然资本主义和技术在每个历史阶段都是绝然不同的东西，但是它们之间却是互为条件，相互影响的。
  • 如无商业利润的刺激，很难想像发明机器的步伐会如此之快，发明机器的热情会如此之高，因为所有技术含量较高的手工业，其习俗都已变得根深蒂固、不易更改。
  • 通过对机器的支持，资本主义加快了前进的步伐，并特别鼓励机器的改进。

• 在中世纪，外部世界并未在人的头脑中形成固定的概念。大自然的一些具体的现象，比起耶稣基督和教会所宣称的神的命令和意愿来是微不足道的，极目可见的世界不过是预示永恒世界福佑和诅咒的保证和符号。

  • 发现大自然，在总体上来说，是以发现和发明为标志的那个时代的最重要的部分。

• 只要认为，任何事物，不论其为有生命的或无生命的，其内部都有一个灵魂；……我们就很难将某个我们要求实现的功能分解成一系列机械动作，或者甚至于说是不可能的。

  • 仅当一个机械系统可以从整个关系网中分离出来的时候，现代技术才有可能开始发展。
  • 几千年来，万物均有灵魂的思想阻碍着这种技术的发展；因为，它使我们把目光局限于人类的渺小的行动，而看不到后面整个宏伟的大自然。
  • 也许可以说，教会的组织对于人体的蔑视，在一定程度上为机器的出现创造了条件。

• 人们在发现研究的方法之前先造出了研究的工具；如果说，在炼金术士的实验中，铅粉并未变成黄金，我们不应责备炼金术士的无能，而应祝贺他们的大胆。

  • 一言以蔽之，魔法使人的思维转向了外部世界：它指出需要改造外部世界：由此要造出工具来，使人们的观察力变得尖锐。

• 在社会到处都是恐惧和分裂的情况下，人们倾向于寻觅绝对的东西：如果绝对并不存在，则人们要将其造出来。……迫使社会进入军团化的生活模式造就了操练员、会计师、军人和官僚的按部就班的习惯。

  • 即便是最原始的科学，也比最深的经院哲学距当前的真理更近。

• 到了 17 世纪末，虽然一个世纪内的发明成果本身并不丰硕，但已出现了对于宇宙的表述明确的完整哲学，它以纯粹的机械论为基础，后者正是所有物理科学和进一步技术革新的出发点。也就是说，机械的世界观业已出现。

  • 在科学方法发展的第一个阶段，真实的物理世界还不够简单：必须将物理世界细化为根据空间、时间、质量、运动、数量等因素可以进行比较的元素。
  • 物理学科学将其考虑范围限制在所谓的初级性质之上：而次级性质则被摒弃，被认为是主观的性质。
  • 科学的工具处理的是事物的“定量”的方面，就事物的“定性”方面而言，它是无能为力的。定性的问题就归结为主观的：既然是主观的，也就是不现实的。
  • 科学以其精确度和简明性，虽已取得了巨大的实际成就，但它并不能使我们走近客观实际，反而使我们与之远离。……物理学家坚持其精密抽象的原则，讲究实际的研究方法，从而剥除了自然的、有机的世界的外衣：不顾人类的真实体验。

第二章 推动机械化的各种力量

• 但是，机器体系所满足的欲望仍然是从君主专制主义、权力政治和巴洛克时期的上层阶级那里未加批判地传承下来的那些东西，其影响进一步瓦解了人类的价值观。

第三章 始生代技术时期

• 一种文化越是没有完全确立自己的形式，新的发明越是没有成为人们的习惯而被广泛接受的时候，它就越是能够广泛吸取其他文明的养分。

• 虽然每个技术阶段都大体上代表人类的某个特定的历史时期，但更重要的特征是每个阶段都是一个技术体系。

  • 按照能源和使用的典型材料而言，始生代技术时期是一个“水能-木材”的体系；古生代技术时期是“煤炭-钢铁”体系；而新生代技术时期是“电力-合金”体系。

• 始生代技术时期的首要标志就是越来越广泛地利用马作为动力。……但最出色的技术进步还是发生在拥有丰富的水能和风能的地区。

  • 在始生代技术经济中起最大作用的还是玻璃。
  • 始生代技术的发明很大程度上并非源自日常工业生产的工艺和知识。
  • 钟表、印刷机和高炉是始生代技术时期的伟大发明。
  • 始生代技术时期最主要的弱点是技术（能源、材料）本身分布的不均衡性。
  • 当工业从机器的角度看上去变得越来越进步的时候，从人性的角度看却是越来越后退了。

第四章 古生代技术时期

• 到了 18 世纪中叶，这场转变了我们的思维方式、生产方式和生活方式的基础性工业革命已经完成：……该到巩固既有成果并使之系统化的时候了。

  • 英国的落后有助于她建立自己在古生代技术时期的领先地位。
  • 如果前 800 年可以定义为始生代技术时期，那么可以预期古生代技术时期将会短得多。

• 古生代技术工业的第一个标志就是空气污染。

  • 在古生代技术世界里，只认金钱、价格、资本和股份，而环境，就像其他很多人类生存的要素一样，被认为是抽象的东西。
  • 工人生活状态的恶化是更普遍的生活窒息的中心和关键。生活窒息出现于古生代技术时期，而且直到今天还能在许多古生代技术习惯盛行的地区和职业中看到。
  • 在古生代技术社会里弱者被推向深渊，几乎看不到什么相互帮助。
  • 从技术角度来说，最杰出的古生代技术行业不是纺织而是铁路。
  • 在大量生产商品的过程中它表明了，单靠机器进步本身不足以产生对社会有价值的后果，甚至连最高的工业效率也达不到。

• 这个时期资产阶级和劳动阶级之间的斗争有了新的形式，因为生产、交换以及知识分子的环境都发生了深刻的变化。

  • 正如达尔文把市场竞争推广到整个生命世界，马克思和恩格斯把当时的阶级斗争推广到了社会发展的全部历史。
  • 与“阶级”相比，“国家”具有一个优势：它能激起简单而原始的反应，因为它诉求的不是物质利益，而是质朴的仇恨、狂热和求死的愿望。

• 古生代技术阶段真正重要的意义不在于它所产生的结果，而在于它所引导的方向。它只是一个过渡时期，一段连接始生代技术经济和新生代技术经济的匆忙、拥挤并撒满垃圾的途径。

第五章 新生代技术时期

• 它是真正的突变，它与古生代技术阶段的区别简直就像黑与白的区别一样分明。但在另一方面，它与始生代技术阶段又有着密切联系，就像成年人与婴儿的关系一样。

• 总之，迄今为止只与宇宙和无机物相联系的“机械的”科学概念，如今也应用到了人类生活和经验的各个方面。

  • 新生代技术时期，井然有序变得更普遍，更基本。
  • 仅次于科学方法对于已存在事物的影响，第二个事实是科学知识在技术和生活方式上的直接应用。
  • 与此（古生代）相反，有了丰富的化学、生物学知识的新生代技术树立了自信。它抛弃了鲁莽开矿的习惯，节约、保守地利用自然资源和环境。

第六章 代偿作用和逆转

• 无目的的物质至上主义：过剩的动力

  • 过于关注生产数量，于是发展机器的重心几乎全放在了物质商品的生产上。过分强调了生活的物质方面：人们牺牲了时间，牺牲了当前的快乐，只为了获得更多、更丰富的物质手段。

• 世人面对的机器体系是个矛盾的统一体。它既是解放的工具又是压迫的手段。它既节约了人的劳力，又误导了人的精力。它既创造了宽广的秩序平台又造成了困惑和混乱。它既有助于人类达到追求的目标又曲解或拒绝人类的追求。

• 机器体系在思想领域引起的最明显的分裂就是浪漫主义和功利主义之间的分裂。

  • 从其意图来说，浪漫主义是正确的，因为它代表了那些极端重要的、历史性的和亲近自然的属性。
  • 浪漫主义运动是落后的，带有局限的，且感情用事的；总之，它是退化的。它减少了新秩序所带来的震动，但很大程度上它是一场逃避现实的运动。
  • 地方主义是对外界分裂的不利环境的盲目反抗，是躲在旧的躯壳内逃避借助于新的发动机的外界狂暴的入侵。
  • 地方文化的语言和文学的复苏及它们所激发的地方生活是社会抵制机器文明、抵制完全标准化梦想的最有效措施。
  • 总之，向原始的倒退是一种感情脆弱的努力，是一种逃避。

• 战争是冲突的一种特殊形式，其目标不是解决分歧，而是在肉体上消灭对方或者依靠强力迫使对方臣服。

  • 战争是完全机械化社会的最高层次的戏剧，它具有一个高于所有其他模仿战争的大众体育的优点，也即战争是真实的，而其他体育运动是虚假的。
  • 过去我们总是把野蛮与不文明联系起来，现在看来野蛮同样也是文明发展过头所引起的倒退现象。
  • 当人类的自然冲动与规范其行动的规则、礼法之间的冲突及产生的压力发展到无法忍受的时候，战争成为一种破坏性的解决方案，就像精神紊乱症一样。

第八章 发展方向

• 在机器体系的发展早期，人们对它们有一种绝对的信任。但今天，由于其本身的性质，由于它对战争、采矿业和金融业的先天性的依赖，社会层面已经显示出危机的征兆，于是导致了这种盲目信任的崩溃。

• 在所有的学科中，有机体和生命的概念都在复苏，这就从根本上动摇了纯机械概念的权威性。

  • 我们现在能够做的是，改变机器体系的本性，创造出另一种完全不同的机器体系，它们能够有效地适应新的环境，为生命服务。

• 按照资本主义不断扩大需求的学说，整个人类最终都应当享受到帝王般的生活标准。……但这种责任没有能够得到履行是因为资本主义生产模式自始至终拒绝从产业收入中拿出工人应得的那部分以制造有效需求。

  • 在生命的物质需求得到满足后，一个真正的标准应当是改变消费层面，从而在很大程度上限制机械化生产的进一步扩大。
  • 当我们说必须抛弃扩大需求的学说，必须使消费水平正常化时，我们的意思并不是要收缩当前的生产能力。恰恰相反，许多产业部门急需拓展。
  • 我们的目标并不是要增加消费，而是让消费符合健康生命的标准；不是只看重手段，而是更看重目的；不是看重机器设备，而是看重人的满足感和成就感。
  • 功利主义者把基本的生存条件，即为生命提供起码的物质基础，看成了最终的目的。

• 正常化的消费模式是理性化的生产模式的基础。

  • 如果人们把生产本身看成是最终目的，无论是机械系统还是价格体系中都没有任何东西能够保证给人们的生活提供充足的物资。

• 当人类的社会生活变得成熟起来以后，机器的社会性“失业”将和现代技术条件下人的失业一样平常。

• 随着这个变化的是人们在兴趣上质的改变——从普遍更加关心机器转向关心生命、心灵和社会。